凌晨三点钟

Kesler最近多了个毛病,就是每到凌晨三点左右都会意识变清醒一下。开始摸摸枕边的手机或者是床头的钟表,都显示是三点左右,揉揉眼睛看向窗外是朦朦胧胧的阑珊灯光。后来同样时间醒的次数多了,觉得有点怪异——虽然意识清醒的时间并不长,刚刚好能想到某些事情,并且也不是很难再入睡,但总是有点不同寻常的。不过他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想这些有的没的,白天杂货店的事就够忙的了。

邻居太太在把草坪上的报纸捡起来的时候Kesler已经把他那辆破破烂烂的皮卡开出车库了——但是别以为他是精神抖擞的,哈欠连天迷瞪两三分钟是他每天清晨必须有的过程。但是就像他说的,“我可是在为自己打工诶,不然我就只能吃屎了”。他是个勤快的、脾气略臭的杂货店小老板。我是说,利沃尼亚毕竟只是一个小镇而已,还没有很大很大的老板的出现。

因为昨晚刚刚下过雪,所以路况不是很好,Kesler打着哈欠把帽子往下压了压乱糟糟的头发,听广播里育台轮番播报了各项赛况,一路慢悠悠的开到了自己的杂货店。停好车发现自己来的还真挺早,四周的商铺都还关着门呢——他冲斜对面花店老板Jim挥了挥手,那老兄正在开门,看到Kesler对自己打招呼便扬了扬下巴作为回应,咬了口手中的羊角面包。Kesler从车里拿下铁的铲和扫把,把店门前的积雪清理了一下。看着积雪他想了一会儿,在店门前堆了个小雪人,有鼻子有眼还有胳膊,他又找来镇里橄榄球队的帽子戴在它头上,便进去店里忙了。

清点货物的时候他听到隔壁有动静,便从仓库出来张望了一下,只看到有几辆大货车停在隔壁店铺,搬运工人瞟进进出出忙个不停。歪头想了会儿估计是新入驻的,隔壁那家原来是个餐厅,闲置很久了。他耸耸肩,瞟到门前的小雪人还健在,拍了拍它的脑袋。这时候就听到头顶有个声音传过来,“不好意思,我能借一下千斤顶吗?”

Kesler抬头看清楚来人的时候把小雪人的脑袋捏碎了。

Holy. Fuck. 

Andrew Ladd. 

Andrew Fuck Ladd. 

显然对方也认出他来,但是表现的更坦荡一些,“喔。Ryan.”

Kesler看着眼前的有灰蓝色眼睛的人,也镇定了,“Ladd. ”

灰蓝色眼睛的主人露出浅浅的笑来。

傍晚关门的时候Kesler正在跟妈妈打电话,她老人家现在在迈阿密吹暖风。电话刚撂Ladd就拿着千斤顶过来了,“谢谢,现在物归原主。”

Kesler随手接过把它扔在车后,说了句不客气就钻到车里走了。走了没有200米又倒回来,他的那串钥匙还挂在大门上没拔下来。回头发现Ladd正拿着那串钥匙端详,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把它从Ladd手里抢过来,怒气冲冲地看着随便动别人东西的没礼貌的人。Ladd举起双手,“嘿,冷静点,Kes。”

Kesler嘴里不满的咕哝着开车走了。

晚饭他给自己煮了意大利面,大口吃着地时候瞥到桌上的那串钥匙,同大大小小钥匙并排着的是一个小小画框,因为时间太久小画框里的画面已经模糊不清了。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串钥匙,嘴里慢慢嚼着面,突然猛地把它甩向了墙角。

第二天早上邻居太太把孩子送上校车的时候Kesler才叼着一块吐司出来,毛线帽子歪歪斜斜的扣在脑袋上,脸色略苍白,眼底一片浅黑,还有细密的胡渣冒出来,看起来有点憔悴。邻居太太望了望他,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,毕竟这个Ryan Kesler的脾气可是有目共睹的又大又臭。Kesler可没有注意到这些,他把破皮卡开出车库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倒车镜,差点报销,把他给气的,随手把吃了一半的吐司像扔橄榄球一样抛进了自家屋顶。

“好极了,”他最后望了眼屋顶,“我他妈还得找梯子去。”

Kesler抱着装着图钉、短钉和铁钳的纸袋走进店里的时候,阴沉沉的天又开始飘小雪花了。他看了看昨天堆的雪人还剩下一点可怜的残骸,镇橄榄球队的帽子早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——便没由来的一阵烦躁。

Carl已经跟Kesler说了三遍牛肉罐头和鲑鱼罐头需要进货了,可自家老板就只是没抬头的嗯一声,或者哈一声,看起来就像是听到无关痛痒的事一样。这可不像他,要在平时,他早就蹦起来风风火火的再去仓库清点一下其他货物有没有短缺,然后再列好清单开车一溜烟去底特律了。Carl拍拍他的肩,说,“Ryan,我在跟你说话。”

Kesler抬起头说,“知道了,烟熏肋肉罐头和番茄汤。”

Carl看了看他,拿起车钥匙,“我还是自己去吧。Ryan,你需要休息。”

是是是,昨晚可他妈不是凌晨三点醒了,而是一整宿的辗转反侧,基本没睡。Kesler发誓他还清楚地听到了隔壁邻居的打呼噜声。

这个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,Ladd的那张脸露出来,“Kes?方便吗?我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
Kesler听到这个声音,手中的笔一顿,没抬头,“没时间。”

“拜托,”Ladd竟然不请自进的走进来,在他面前站定,“我需要去底特律进一批货,但昨天我的车没有修好。”

Kesler闻到一股木屑的味道,他继续在计算器上按数字,记账,没抬头,也没再说话。Carl看了看这个情形,说,“Ladd先生,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正好……”

“既然如此,”Ladd说,“我去找别人试试。”他对Carl点点头,大步走出了店里。

Kesler仍旧连头都没抬。

下午的时候雪下得有点大,Kesler把架子最顶上的糖果盒子递给两个小孩子的时候Carl搬着罐头箱子走进店里,因为地板有点滑,差点跌倒,他从仓库出来拍着胳膊上的雪,“回来的时候公路上还出了个交通事故,救险车都开过来了,”Carl说,“保佑那家伙没事。”
Kesler擦着货架,“下回还是我去进货吧,今天对不住了。”
Carl啊哈了一声,“用不着说对不住我,”他看了眼Kesler,“我从来没见过你对一个陌生人会这么没有礼貌。虽然我也见过你揍过一些混蛋,但他看起来并不如此。”
Kesler看着Carl,“他是混蛋。Carl,天杀的混蛋。”
Carl举着双手不置可否,“我可是个老人家了,不掺和你们年轻人的事。”
Kesler转了转眼睛去仓库整理罐头了。
雪下的更密集了,Kesler准备早点关门,反正这样的天气基本上已经没有顾客来上门。刚走到门口就看到Ladd从Jim的车上走下来,怀里抱着一摞木框。Kesler暗骂了一句,把帽子往下压了压假装没看见他。Ladd却开始叫他,“嘿Kes!请帮个忙好吗。”
Holy...Kesler看到Jim也在看向他,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,说,“干什么。”
Ladd说,“一些画框,”他递给Kesler一些,“我一个人实在搬不了。”
Kesler接过画框就走,听到Ladd在跟Jim道谢和说不用了。
Ladd说把画框搬进小仓库里,Kesler又耐着性子跟他去放了回去。弄好后他转身就走,Ladd走过去叫住他,“Ryan,一起吃个饭吧。”
Kesler耷拉着眼睛说,“不了。你……”他顿了一下看向Ladd,“你的腿那是流血了吗?”
Ladd咦了一下低头看了看,果然看到左边的牛仔裤渗出了一块血迹。挽起裤腿儿看到小腿不知道什么多了个一字型的伤口,还在渗血,看起来伤的不浅。Ladd皱着眉头看了会儿,抬头看Kesler,“你那儿有药箱吗?我还没来得及准备。”
Kesler觉得如果不帮他他可能会失血过多而死,所以就重新打开店门,去后排货架最底层拿药箱出来,回头看到Ladd早跟了过来,坐在收银台旁边的椅子上环顾四周。Kesler把药箱递给他,“第二层是碘酒。”
Ladd点点头接过药箱道了谢,自己处理起伤口来。Kesler看了看他,发现他原本金黄色的短发现在变成了暗黄,肩膀宽了些,下颌长了些乱七八糟的胡须。冷不丁听到Ladd说话,“有五六年了吧,Ryan。”
Kesler回过神,“什么?”
Ladd开始裹着纱布,“你跟我闹别扭,到现在,有五六年了吧。”
Kesler的脸一下子绷紧了,他说,“你弄完没有?”
Ladd抬头看他,“你为什么就不能正面面对我?据我所知我们还是情人……”
“闭嘴,”Kesler踢了一脚货架,“滚出去。”
“别像个小混蛋,”Ladd把药箱放回原处,站在他对面,“…对不起。但是错过五年的时间已经够让我后悔了。”
“滚吧,”Kesler说,“不然我就直接把你锁在这里。”
“我没什么耐心,Ryan,”Ladd看着他,“是和我一起吃顿晚饭,还是我在这里吻你?”
“操你的,”Kesler冲他吼起来,“你这个狗娘养的混蛋。”
“那也可以,”Ladd说,“你以前也做过,我不反感。”
Kesler气的简直要杀了他似的,“你……操你的……”他抹了把眼睛,“Andrew fucking Ladd……”他猛地推了一把Ladd, “滚出去。”
Ladd踉跄了一下,包扎好的伤口又开始有点渗血。他看了看铁青着脸的Kesler,突然热血上涌,用最大的力气抱住他,“Ryan,求你了。”
Kesler万万没想到此人会来这一招,只感觉木屑的香味盈满鼻底,便开始想尽办法挣扎,嘴里还骂骂咧咧不停歇。Ladd又是一着急,张嘴就吻上那张尽说混蛋话的嘴。Kesler更是如临大敌,嗯嗯唔唔又左右摇摆特别滑稽,像条缺氧的鱼。
后来就是画框老板在地板上把杂货店老板折腾的不行不行的。Ladd嘴角被咬出了小血珠,小腿的纱布被踢开了些,衣服扯得乱七八糟,整个人像被谁狠狠揍过一顿,不过他也没忘记把外套脱下来让Kesler铺着。Kesler背对着他生闷气。他太生气了以至于忘记穿上裤子。后来他想甩衣服就走,但是,操他的,屁股太疼了。
Ladd是加拿大人,家乡是枫树岭镇。他和Kesler都是在底特律上的学,所以那个时候就很快认识了。不过认识归认识,最初他俩可是看彼此都跟看杀父仇人似的。Ladd看不惯Kesler屌炸天的欠抽样儿,Kesler讨厌Ladd一副伪君子的模样。后来Ladd参加了学校的冰球队,穿冰鞋的时候抬头看到一个暗金色头发的青年绷着脸缠球棍,心里骂了声Fuck差点要退出。不过俩人都没有怎么太玩儿这个,毕竟危险性高一点,而且志不在此,也就拉倒了。但是好歹做过队友,日子久了,Ladd发现表面不可一世的Kesler其实是外强中干,他亲眼见过Kesler抹着眼泪把一只死去的小狗埋起来——Kesler还偷偷环顾四周看有没有人发现。Kesler也注意到Ladd的那双桃花眼温柔的注视来学滑冰的小孩子们,耐心教他们滑行——虽然他被一个小孩的球棍打到了鼻子。
快要毕业的时候Ladd邀请几个好朋友去他的家乡玩儿——其中就有Kesler——那个静谧优美的小城镇。去往他家走的时候正赶上夕阳,Ladd跟Kesler说话时能看到这家伙难得的温柔的侧脸,与此同时变得更温柔的还有他的心。
几个大小伙子聚在一起,尤其是晚上,就很容易喝多。喝到不知道几点的时候Ladd抱着Kesler的肩膀要他出去看个东西,Kesler迷蒙的看了看表说凌晨三点的你让我看个蛋?Ladd哈哈笑说你怎么知道我要你看我的蛋。不过Ladd让Kesler看的不是那玩意儿——虽然日后也没少见——而是雪景。说真的,作为密歇根人,雪是屡见不鲜的,但是凌晨三点的雪——沉静,干净,四周除了这个简陋酒吧的光亮都是暗黑黑,仰头只看到白雪飘下来,仿佛还能听到它落地的声音。Kesler的酒好像醒了一大半,他想说句什么但是词语又匮乏,伸手接了接雪花还傻兮兮的尝了尝。Ladd摇摇晃晃地笑说什么味道?Kesler傻笑,说就是很凉。Ladd把嘴唇凑过去舔了一下他的嘴唇说,是好凉啊。后来谁先吻的谁就记不清了,因为有更多的雪花飘在他们嘴唇间,太他妈凉了。
后来醉醺醺的俩人还在雪地里堆了个小雪人。Ladd从怀里摸了摸找出了曾经冰球队的帽子给雪人戴上,被Kesler笑了一番。
确定关系后的两个人回校后反而疏离了些,但晚上就经常待在一起,Ladd的厨艺还可以,所以时不时也会给Kesler做一些饭菜吃。毕业后他们都打算留在底特律——要想把一对儿相爱的人分开太难了——Ladd说我需要回家跟父母说一声,多陪他们几天。Kesler说没问题,但是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死活不松开抱着Ladd的胳膊,Ladd后来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自己真的是太容易让人心软到不行了。走之前Ladd把一个小画框的钥匙链交给Kesler,摸了摸他的头发。Kesler打开后发现是他趴在Ladd胸口睡着的小照片,Ladd正闭着眼睛亲吻自己的额头。
再后来Ladd没有回到底特律,Kesler去枫树岭镇找过他,但是他的父母告诉他Ladd去跟未婚妻到山里打猎去了。Kesler从底特律回到家乡利沃尼亚,开了个杂货店做起了小老板。没有电话,没有书信,就好像没有对方的存在一样。
Ladd抱住生闷气的Kesler说,“我尝试过跟父母说起我和你,而你明白结果是怎样的,”他说,“我只是个平凡的人,Ryan。”
Kesler仍旧没说话,留给自己一个后脑勺。Ladd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,闷声说,“我只爱你,Ryan。无论到何时我从来不怕承认这点。”
“我不想回到过去,”他接着说,“我只想以后跟你在一起。”
Ladd感觉到怀里的肩膀在微微颤抖,他更加抱紧了他。
雪下的更大了,沉静纯净,一如既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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